解放军报——荒漠化离北京有多远？

记者　郭建跃　王士彬　谭洁　通讯员　郭瑞宏（解放军报 2002年03月18日 第10版）

1　荒漠化紧逼北京城

23年前的春天，一篇《风沙紧逼北京城》的新闻名篇，记述了北京春天里风沙肆虐的情景：“大风一起，大街小巷尘土飞扬，扑面而来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白昼如同黄昏。”23年后的春天，当日益严重的沙尘暴已成为京城人们的心腹大患时，记者走访了国家林业局治沙处，了解到这样一组数据：近50年间，仅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特大沙尘暴，20世纪60年代发生了8次，70年代发生了1 3次，80年代发生了14次，90年代发生了23次，2000年一年就发生12次，2001年发生了32次，而且起始时间比往年提前。

1998年4月15日至16日，一场强沙尘暴席卷了包括北京在内的大半个中国，大有跨过长江之势。浮尘与泥雨齐下，造成机场关闭、交通通信中断，来势之猛、范围之大，为历史上所罕见。2001年3月23日，又一场强沙尘暴席卷了包括北京在内的北方大部分地区。

近几年来，我国每年因荒漠化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540亿元，3倍于西北五省区1996年的财政收入总和。超过六分之一的国家级贫困县和四分之一的农村贫困人口集中于荒漠化地区，成为我国扶贫攻坚的重点、难点。

沙尘暴的背后是土地沙化日益严重：年均扩展速度50至60年代为1560平方公里，70至80年代为2100平方公里，90年代为2460平方公里，相当于每年损失一个中等县的土地面积。按目前速度发展下去，今后50年间，将净增0.3－0.4亿公顷的荒漠化土地，相当于10个海南省的面积，成千上万的农牧民将成为“生态难民 ”。

北京北部的坝上地区，在近9年的时间里，流沙面积增加了89.9％，直接威胁北京的生态安全，离市区最近的天漠沙丘，距天安门仅70公里。照此发展下去，百年之后，就不再是风沙逼近北京城的问题，而是北京可能就在沙漠里了。这绝非危言耸听。

一些不法农民到内蒙古自治区去搂发菜，严重破坏植被，成了沙尘暴的主要风沙源之一。摄影：卢彤景

2　专家献策与政府决心

据全球环境专家分析，造成荒漠化的主要原因有：贫瘠土地的过度耕作，脆弱牧场的过度放牧，旱地薪柴的过度砍伐，以及不合理的灌溉方式导致农地的盐碱化。在中国荒漠化地区，特别是近100年来，不合理利用自然资源是荒漠化发生的直接原因，主要有以下6种方式：滥垦、过牧、不合理利用水资源、滥樵、滥采、滥开矿。

国家环保总局的专家们公布了防治荒漠化四大对策和建议：1、应在北京北部的京津周边地区建立以植树造林为主的生态屏障。2、在内蒙古浑善达克中西部地区，推动以退耕还林还草为中心的生态恢复保护带。坚决贯彻退耕还林还草、严禁过度放牧，重点恢复和保护草地资源，适度建设防风林。3、在河套地区和沙黄土地地区，以保护水资源和天然绿洲为中心，控制沙化土地扩大，保住天然绿洲，逐步扩大人工林。4、蒙古国南部荒漠地区是现在乃至将来长期影响我国的主要沙尘暴源区，应尽快建立一个与蒙古国长期合作防治沙尘暴的计划框架。

以环北京地区防沙治沙工程和“三北”四期工程这两个国家级重点工程为龙头的全国防沙治沙整体推进的格局已经形成，南方湿润沙地试点示范项目和黄河故道沙化土地综合治理项目及南方沙漠化防治示范也正在进行中。按照国务院领导批示精神，新疆和田治沙生态建设项目、西藏一江两河沙化土地治理项目已完成了规划编制工作，正在审批中。防沙治沙跨越式发展的局面已经打开。记者在国家林业局还听到这样一个最新信息：国家治理沙化将实现三步走的目标：近期目标，即到2010年，基本遏制沙化土地继续扩展的趋势；中长期目标，即到2030年，要在巩固前期成果的基础上，生态环境得到进一步改观，形成初具规模的生态体系；到2050年，要在沙区建成比较完备的生态体系，科学合理利用沙区资源，使生态和经济协调发展。

3　沙尘暴源头在哪里

今年3月，记者在国家环保总局下属的中日友好环境保护中心采访了全浩博士和董旭辉博士，并有幸了解他们主持的最新研究成果：“沙尘暴与黄沙对北京地区大气颗粒物影响的研究”。这项成果揭示了每年冬春季频频袭击我国北方特别是北京的沙尘暴的源区。

根据卫星观测资料和沙尘暴事件的回顾，以及2001年春季沙尘暴观测和实地考察，每年冬春季影响我国的沙尘暴源区有两大类，即境外源区和境内源区。境外源区主要有蒙古国东南部戈壁荒漠区和哈萨克斯坦东部沙漠区两个区域。境内源区主要有三个：一是内蒙古东部的苏尼特盆地（一说浑善达克沙地中西部）；二是内蒙古阿拉善盟中蒙边界地区（巴丹吉林沙漠）；三是新疆南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北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地处内蒙古自治区的阿拉善高原，是我国主要的沙尘发源地。历史上，这里曾有著名的居延海绿洲，如今却沙漠绵延，人去城空。我们获取的最新消息是，这里今年遭受沙尘暴袭击又比去年提前了两个月。据气象专家分析，这是由于去年的暖冬气温高，降水偏少，地表干燥，为沙尘暴提供了物质基础，这将预示着今年这一地区沙尘暴天气增多，风期将延长。

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是我国沙尘暴的主要起源地之一，这是2001年的一场强沙尘暴使得骆驼前行非常困难。摄影：卢彤景

沙尘暴爆发后，又是如何进入北京的呢？主要有3条路径：北路从二连浩特、浑善达克沙地西部、朱日和地区开始，经四子王旗、化德、张北、张家口、宣化等地到达北京；西北路从内蒙古阿拉善盟中蒙边界、乌拉特地区、河西走廊等地区开始，经贺兰山、毛乌素沙地或乌兰布和沙漠、呼和浩特、大同、张家口进入北京；西路从哈密或茫崖开始，经河西走廊、银川或西安、大同或太原到达北京。

强风把大量的地表沙尘送入空中，不仅造成了所经路径地区土地的严重风蚀，成为新的沙尘源，即加强源区，而且使下风向地区空气中沙尘浓度急剧上升，造成严重的大气颗粒物污染。河套地区、包头、呼和浩特、黄土高原、四子王旗、化德、集宁、大同、张北、张家口、宣化等地区都属于加强源区。这些地区的荒漠化直接威胁着北京的生态质量。

有时，在蒙古国境内发生的沙尘暴规模和沙尘暴的沙尘量并不是很大，但当越过中蒙边界后，由于内蒙古地区的地形地貌、气温和气候等原因，沙尘暴很快得到加强，因而造成很大的环境灾害。影响北京大气颗粒物的沙尘暴，既有完全来自境外源区，也有完全来自境内源区，以及传输路径上的加强源的影响。境外源和境内源叠加，并在传输路径上得到加强，共同作用对北京产生影响。

4　我国治沙成绩如何

在今年的“两会”上，来自新疆的一位代表拿着在同一地点拍摄的两幅图片，向人们展示了其家乡治理荒漠化前后的变化。我们注意到，西部地区的“两会 ”代表们纷纷把改变荒漠化作为西部大开发的主要议题。由此可见人们对治理荒漠化的迫切愿望。

我国防沙治沙工作在党中央、国务院的正确领导和各有关部门的支持、配合下，各项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圆满完成了1991年国务院批复的《全国防沙治沙规划纲要》所规定的各项任务，涌现出赤峰、榆林、和田等治沙先进典型，局部生态环境得到初步改善；全面掌握和摸清了我国沙化土地的底数和动态变化情况；加强了沙区植被的保护，有效制止了滥采甘草、发菜的行为；加强了沙区水资源管理，为生态的良性循环创造了条件。

不法分子在捡发菜。摄影：卢彤景

我国《防沙治沙法》于2002年1月1日正式实施，这是我国乃至世界上第一部关于防沙治沙的专门法律，标志着我国防沙治沙工作步入法制化轨道。我国荒漠化、沙化土地监测和预警体系初步建立起来。

全军官兵，特别是驻北部、西部的三军将士和武警官兵以崭新的姿态和实际行动向荒漠化宣战，打响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生态战争。窥一斑知全豹，记者在北京军区生态治理办公室了解到，该部所属官兵经过数载奋战，目前已取得显著成绩：

他们在宣化黄羊滩治理“荒山、荒地、荒滩”面积12万亩，现已建成7个万亩以上大型林场；防风治沙以内蒙古军区为主战场，治理沙地100多万亩；支援地方绿化，先后参加了“三北”防护林、京津周围绿化、太行山造林以及70多条河流的综合治理，植树2873万株。去年4月下旬，北京军区又在内蒙古召开了“生态工程建设动员大会”，出台了参加和支援西部大开发生态建设“十五”规划，要完成“4561”（四点、五线、六十片、一百个基地）工程，实现“六化”目标。绿化“四点”：即在部队直接管理区域内规模较大的风沙危害地———朱日和、康保、宣化、红山马场围封造林，计划治理沙荒地40万亩，达到不对区域外造成危害的目的。建设“五线”：即在丰宁至张家口坝头、桑干河上游河谷风口地带、河北怀来经张家口至呼和浩特公路、呼和浩特至二连浩特公路等五条线，植绿10 2万亩，形成绿色长廊和绿色通道。治理“六十片”：以旗县人武部为核心，在内蒙古沙化地区建成60片防风固沙生态基地，建成每片5万亩的生态圈，总面积300 万亩。创建“一百个基地”：在全区创建义务植树基地100个，植树总面积达到5 万亩以上。实现“六化”目标：经过努力奋战，达到“工程项目指标化、沙漠治理植被化、防护林带屏障化、重点造林规模化、育苗种植科学化、管理抚育规范化”的目标，使其形成规模，发挥良好的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

5　无国界的治沙行动

香港、台湾地区和韩国、日本多次测到沙尘暴粉尘到达其上空。去年，中、日、韩、蒙已达成对沙尘暴协作监测及研究的意向。

在我国西部，一位日本老人的治沙故事经常为人们提及。这位叫远山正瑛的日本人离开从教36年的大学讲台后，没有像许多老人一样将自己囿于庭院，而是迈开双脚走向中国。远山先生说，中国是日本的老师，可日本这个学生“回报” 老师一直用枪炮。今天，日本人应该帮助中国做点事，荒漠化是中国的大问题，我们不妨从这里入手。

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的恩格贝沙漠上，远山先生立志实现两个梦想。一个是在恩格贝建一个联合国沙漠开发大学，以召集世界各沙漠国家的青年人来这里学技术，学成后再回去开发自己国家的沙漠；一个是在恩格贝开发10周年时，在这里建成一个能容纳300人的会堂，让世界的沙漠会议也来这里召开。

剪枝、种草，远山老人重复着这种单调的活儿，他并不感到孤寂与无聊。他曾经说过，只要有智慧的人出智慧，有金钱的人出金钱，有物资的人出物资，世界的沙漠是可以绿化的！

6　能根治沙尘暴和荒漠化吗

内蒙古草原由于连年干旱，地表水下降，超载放牧，导致草原严重沙化，地表植被严重破坏，绿色草地已很少见。 摄影：卢彤景

据国家林业局权威人士介绍，我国是世界上受荒漠化危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尽管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治理荒漠化的行动，且也收到一定效果，但是，从总体上说，我国的沙化形势始终没有改变。全国土地沙化的范围一直在扩大，且速度不断加快，所造成的危害也越来越严重。尤其是近年来北方地区趋于严重的旱情，进一步加剧了土地的退化和沙化过程。江河断流，湖沼干涸，植被萎缩，土地沙化，沙尘暴愈演愈烈。

那么，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我国不断加大治理沙化力度，沙化土地反而越来越多、沙化形势越来越严重呢？

我国土地沙化速度90年代以后年均为2460平方公里，而“三北”防护林等防沙治沙工程实施以来，共治理沙地32.65万平方公里，仅占全国沙化土地面积19. 33％。也就是说，20多年治沙的总和还不到沙化土地总面积的五分之一。虽然国家不断加大治沙资金的投入，但毕竟财力单薄，每年只能治理一小部分沙地，其作用是很有限的。一般情况是，治理在点上，而破坏在面上。其结果，必然是局部好转，整体恶化。所以说，“树草年年种，风沙依然刮”。

也有专家根据历史上沙尘暴的发生频率得出这样的观点：我国沙尘暴发生呈 90—100年周期性趋向，从1999年左右开始的沙尘天气增强看，时间距上次频发期刚好百年，我国北方可能已进入沙尘暴的频发期。但它同时也是一种人文现象，人类活动的加剧会破坏原有的地表植物，从而加速沙尘天气发生的频率。今后我们防治沙尘天气的着眼点应主要放在植被的保护和恢复上，通过调整土地利用方式，控制和改善沙尘天气容易发生地区的状况，将沙尘天气的危害降低到最小限度。人类的治沙行动是可以减缓沙化速度的。

7　一件羊绒衫的代价

我们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看到，各种鄂尔多斯羊绒制品占据了商店的主要柜台，成为这里的特色产品。当地牧民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一件普通的羊绒衫大约需要300克的原材料，而一只绵羊产绒也就是300克左右。如果换了山羊，只能产绒150克－250克，也就是说两只山羊才够一件羊绒衫的原料。在内蒙古，养一只羊，如在荒漠的草场（西部）需要13－15亩，如在硬梁山地（中部）需要8－10亩草场，在比较好的灌木或人工草场需要1－3亩。

在内蒙古，以鄂尔多斯羊绒集团为龙头的羊绒企业少说也有上百家。尽管每个企业的羊绒销量属于企业机密，我们难以获得，但是我们也不难想像，这些企业每年销往全国乃至世界的羊绒制品，需要多少只羊啃吃多少草场？羊绒这种被誉为“软黄金”的高档商品，如今风靡世界，它给多少人带来过时尚和温暖，但我们现在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时尚和温暖，却是以大片大片的草原被过牧并不断恶化为代价的。这也正是“软黄金”羊绒价格逐年飚升的直接原因。

8　我国生态安全“不太安全”

何谓生态安全？据国家环保总局生态司一位专家介绍，同国防安全、经济安全一样，生态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非常基础性的部分。由水、土、大气、森林、草地、海洋、生物组成的自然生态系统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当一个国家或地区所处的自然生态环境状况能够维系其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时，它的生态就是安全的。反之，就不安全。

我国的自然生态环境潜伏着不容忽视的危机：

宁夏回族自治区有很多少年儿童辍学到内蒙古草原上去搂发菜。图为孩子们在去搂发菜的途中。 摄影：卢彤景

水资源匮乏，水体污染突出。我国人均水资源只有2000多立方米，是世界人均占有量的四分之一，为世界13个贫水国家之一。而且，我国水资源分布贫富不均，华北、西北的一些地区缺水严重。

大气环境恶化。据有关部门统计，全国3382个城市中，只有33.1％的城市达到国家空气质量二级标准。

土壤酸化、盐渍化严重，耕地面积减少，土壤肥力下降，大部分草地已经或正在退化。

全国荒漠土地面积已达262万平方公里，沙化土地面积为168.9万平方公里，而且还在以每年2460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展。沙化地已占国土面积的17.6％。

以上资料表明，我国的生态安全正面临着严峻挑战。生态破坏加剧了贫困，影响了社会安定。在宁夏、内蒙古一些沙化严重的地区，当地农民被迫远走他乡，成为生态灾民。

国家生态安全事关全国人民的福祸安危。保护生态环境，建设生态环境，当全民动员，人人动手！

(本专题部分相关资料引自中国荒漠化信息网)